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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在考试之一雪中之考

2014-11-08 23:35| 分类: 乡 土|标签:超生,上学,艰辛,原创,山麓方城

  
    《谁在考试》原名《谁在高考》
 

 
    雪还在飘落,屋瓦白了,巷道白了,玉米秸像穿上了孝服,一排排沉静地挤靠着土墙。他还在村口,站在没有叶片的树下,任凭冷冽的风卷着雪花扑打在冰凉木呆的脸上,一副绝望的神态。他的心死了,似乎在为之送葬。
 
    他的父母早逝,很年轻时已有了沉重的相貌。自从第二胎还是女孩后,便一夜间有了白发。而他属于不愿认命者群里最优秀的一个,一直在为深植于心地的梦想奋斗不止,直至奋斗——失败——再奋斗——再失败。虽然他已十分熟悉失败的滋味,也能屡次从恶梦中慢慢苏醒过来,并又能编制新的梦想。但今天的失败似乎太过残酷,已经超越了一个庄稼汉的忍受极限。
 
    他难以相信第五个孩子还是女孩,他不相信,县城里那间私人诊所里明明挂着许多锦旗,还写着“活神仙”的大字,那大夫说话时是掐灭了烟头的,是堆出笑脸说的:是个男娃娃,好好保胎吧。他不相信大夫会给一个女孩开上一付两百元的保胎药。就算大夫搞错了,难道卦摊上的卦签也会有错,那上面明明写着:“孔子释氏亲抱送,并是天上麒麟儿。”再说了,按村子里酸儿辣女的说法也该是男孩的,几缸浆水都被老婆吃了,秋后起她一直是吃着腌酸菜的。他百思不得其解,确实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,但呱呱坠地的孩子就是女孩,是个不带把的苹果,真真切切的女孩。
 
   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六神无主了,原本生出男孩后送老婆去结扎,主动去接受处罚,并已经圈养了几只羊做了准备,之后便可以扬眉吐气的生活了。然而,定格了又一年的美梦破碎了。他走出家门已有两个时辰,他不敢回家,不敢面对孩子。他不知道,这第五个女孩将会藏去什么地方,站在漫天的雪地上,他陷入了无助的惆怅之中。
 
    烟荷包空了,只抖出来一小撮烟末。他蹲下身,捡拾起脚前凌乱的烟头,将没有烧尽的烟渣子倒出,并顺手捡起一片枯树叶,吹吹雪土,尔后揉碎了添在卷烟纸上。最末一根火柴点燃了烟卷。他仍然蹲着,似乎再没有气力站起来,索性背靠着树干。烟火在白茫茫却已经朦胧的夜中忽明忽暗,像一头困顿的独眼狼在寻找着活下去的猎物。
 
    农村人的感觉器官不在表象,挑着粪担走向庄稼地时,所有感知是麦子收成的清香,所以,在城市人眼里的苦活、脏活、累活农村人都能干。他的老婆似乎毫无十月怀胎的艰辛,第九月还会在地里干活,束紧的肚子很难让人看出她是孕妇。而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月她又会照样在地里,甚至去谁家串门,没人知道她还生有孩子,多少年过来,村人们只看见她家就一个女孩。
 
    孩子们去了哪里,每想起来,他难过,老婆难过,但只是背着人难过。
 
    二女儿生在密不透风的柴房里,只喂了几天奶便离开了娘,被远方工作的二姨接走代养。三女儿并没有如此福气,赶上计划生育紧抓的时节,几乎是连夜送去了深山的远方亲戚家。四女儿还算走运,认了邻乡的一个干妈抱了去。虽说孩子们一个个走了,但那是自己的骨肉,哪能不在心里揪扯,几乎隔三差五常去探望,送去抚养的补贴。为使有一个合理的关系,一天天长大的孩子管自己的爹妈叫舅舅、舅母。其实,叫什么无关紧要,他们只希望孩子平安就好。
 
    事实上,他并不歧视女孩,想要男孩只是因为“男”字里有“田”有“力”,是庄稼人习惯的指靠。每看到女人们务庄稼的苦辛时,他便增加一份要个男孩的念想,常在老婆跟前念叨,不要生女孩,女孩受不了那罪。而有了女孩后,他则格外疼爱,除了不得已而为之送出家门外,平常的照料远远胜于村人们对各自男孩的关护。他并不以为男孩就是“种”,没有男孩就是“绝种”,他相信女孩照样可以“招女婿”传宗接代,甚至可以光宗耀祖。自供养大女儿上中学后,他便定下了目标,要让所有孩子都上大学,要让她们的前程超过村里的男娃娃。他与老婆说孩子已习惯将“老”字放前面,是按村里说男孩的口气排行,老大、老二、老三、老四,已然当了男孩叫唤。
 
    现在又多了个老五,他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。哪里会是老五的家呢,将来又去哪里上学。一大团雪从树枝上跌落下来,不偏不倚落在头上,粉碎的雪末灌进脖颈,瞬间化成液体,流进前胸后背。透凉的雪水似乎镇静了恐慌的愁绪,他突然站起身来,抖抖满身的白雪,拔腿就走。他一定想出了办法,回家的雪地上踩出了跨度很大的脚窝,显示出急切、倔强和果断。






      共三集

      第一集——《雪中之考》
      第二集——《伤中之考》
      第三集——《泪中之考》 

    (此文选登于《中国广播报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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